oh，greentale～

   曲艺巷，长沙市湘剧院门口。二楼的阳台上，有两个大大的脸谱。

正府街如家酒楼。之前，那时毕业不久，浙江某汽车企业，到成都来招聘媒体宣传人员，我去过。负责招聘的人毕业于南京大学心理学专业，很客气很尊重人，脸是江浙人的那种康乐的肥白，感觉是海产品给补出来的，纯属我自己的臆断。后来我注意看每一个我猜测来自浙江的人，包括立地成都某小区开店补鞋的师傅，虽然一口的四川话，但是他头上戴的“绍兴帽”以及四川口音之下微微暴露出的浙江擦舌音，让我一问，果然来自浙江。补鞋师傅神色很诧异，他那么地道的四川话，还是被人轻易揣测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。补鞋师傅的皮肤也有一种康乐的肥白，到底是手艺人，在天宇之下做手工活，脸上是带了沧桑和粗糙生活下的深沉颜色的。回头来说这个汽车企业里的招聘人，那次招聘，脱离了招聘本身，或许招聘人都是如此对待来者的，用一场对话来取代寻常的招聘过程，但我感觉不是，我那时候和这个世界非常脱节，和大街上走着的人完全是两个空间的生物，和普通毕业的大学生看起来也不一样，我好像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时空，在其中安全来回，与外部厮杀活泼生动的市民生活，隔着的。他一定能敏锐地看到这一点，因此，我们的对话，与其说是招聘，不如说是一场对抗与反对抗，诚恳又万般抵触的心理分析谈话。这位大学时候就总爱逃课的心理学学生，对当时我的分析，是对的，我内心是认可的，但我那时也很骄傲，不喜欢被人看出任何破绽，对他的言论观点作了自我假设后的虚伪反驳。那时还年轻了点，受不住一场第一次遭遇到的很诚恳的内心探寻，差一点点，自己的眼泪水就要出来了，差一点点就要把小时候的深海记忆全盘托出了，但最终克制下来，我转念就想，这是一次招聘，对方是陌生人，和我毫无瓜葛，且招聘谈话都该是公事公办，何来要求对方解决自己常年的心理问题，而且，出于自我疗救，我一向不给人展示，那是示弱的表现，人们以为把弱点摆出来宣泄出来，会得到外界的力量与扶持，会得到救赎，其实不是，那些细弱、卑微、痛彻骨趾的记忆和情绪都是黑暗力量，你放它出来，它会滚雪球一样胀大，世人难得遇见有缘人会解，遇不到，千万不要随便放出，它们就是魔鬼，你一旦说出口放它入空气，它会变种，变成利器时时袭击你，当你以为说出来轻松许多解脱许多，那是假相而已，所以，我对谈话仍然很多保留，有很多抵触。招聘人以自己的生活为例，说自己婚前婚后如何看待自己的另一半，说到自己的生活规划……他，毕竟是个社会人，处处引导规劝开导我，大概希望我能走出自闭空间，社会化起来吧。我们的谈话竟然持续了一个多小时，他的同事来后，谈话这才中断，如果不是一次招聘，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。

今天下午，起码隔了四年的时间，我又去了如家酒楼，不过是七楼，被一家房地产公司整层包下，装潢设计风格暗黑，员工着装统一甚至高矮相仿，脸上表情单一非常职业化，我只是去看看，招聘的两人白衬衣笔挺，就招聘论招聘，工资待遇口气也很开阔，要什么价都能给，不用担心的样子。地震后，成都房地产行业面临洗牌，他们，倒是底气十足。从报社出来后，找新单位，我只关心两样：薪水和离家的距离。既然都不是我最想做的，我交付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，我努力去工作，那么作为回报，我要求薪资待遇得到公正的满足，而不是从前那样，傻乎乎地接受低薪，顾及谁谁，哪里嘛，资本家从来不需要员工去为他顾及着想的，要是遭遇伪文化人士的假惺惺，那自己更是亏大了去，他给你虚假的精神安慰，背过去一定会嘲笑你，他能开着名车请客挥霍，给一个兢兢业业的员工却叫穷克扣待遇，本身就是欺骗。职场就是职场，何必放任理想和感情，人的情只能给对等的人。

从如家酒楼出来后，经过一家卖布料的店子，看到盖满了大朵大朵花朵图案的纯棉布，淡色鹅黄与赭色相间，才14块一米，尺幅很宽，做床单的话，会好看，我又发觉如果做成及踝的长裙，也好看，比划来看，做一套也可以，不会裁剪也没关系，衣服可以剪下两片来拼连，卖布匹的阿姨问我，你打算怎么做，我比比划划说可以先剪下一个套头，弄剪下两根布条，两边分别从套头穿进从臂膀空洞处穿出，再两边各自打结，这就算是上衣啦，大花图案不适合裙褶过多，稍微比包裙宽松点，这样就有效果了。阿姨说，有个美院的女生也来扯了这布，拿去剪了两个大圆，简单在身上包一包，就是连衣裙了。我今日在T恤外套了怪形的薄棉小马甲，着半短花裙一条，头上包了一块头巾，以至于阿姨问我，你学什么的，肯定也是美院的，要不你是学服装的吧。我都笑死了，这么一攀谈，原来阿姨是国营针织二厂的老职工，是那种，正牌的国企员工呢。以前在厂里做管理，自己有手艺，国企倒闭的时候，也有服装企业请她去，她们那一代人，对国企忠心耿耿，她都舍不得走，要留下来，要把厂里所有人的工作问题都解决才肯离开。也是要到最近，都五十岁的人了，才拿到两万块解决费，一拿到钱，阿姨说，赶紧去买了社保。今天看到的这款设计花纹的布，其实好得很，要进了商场，不知是什么价格。阿姨说，我也不晓得为啥子，为啥子国企那么好，我们的布那么好，就是要跨。又自问自答地说，可能还是体制问题，还有喃，还有政策问题。很奇怪，我一看到这个阿姨就觉面善，我扯了两米五的布，三十五，我的卡拉猫的钱袋里，有三十六，完全就为了这块布倾囊而来。我给阿姨说，我看过服装设计的报班，整套学下来，要五六千，太贵了。阿姨给我出了个主意，她说喃，学裁剪学服装设计，主要还是看自己的感觉和悟性，你可以和我当初一样自己先学到，先去买本书来照着学，然后把报纸拿来练手。这样吧，我来给你问问，我认识很多师傅的，看他们愿不愿意带着你学，不要钱的，要是你懂点画画，有点基础，就可以学着做点服装设计了，以后再去考个证。哎呀呀，我当时啊，我当时激动得哟，拉到阿姨的手说，那我请你吃火锅。心头想，一次不够，那就无数次。这不就是就是我最近的大梦么，我的裁缝梦哟，早上我还把qq签名档写成“裁缝厨师都很好。”我的确梦想成为可以“赋闲”在家工作的裁缝或者立在小方块的天地却能整出千奇变化的厨师，我的后半生梦想和这两样有关，而绝对不是文字啦。我和阿姨互相留了电话，阿姨叫张小玲，和我呀，有缘得很，我就是中间没有“小”字，“玲”字不同而已嘛。这就是我今日遇到的布娘，我的奇遇。

当我如实相告自己是哪里人士，这家咨询公司的老总不动任何声色地噢了一声，说自己在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呆了整整十年。面试我的过程，更好玩，开始谈话顺序是他问我答，后来就成了我问他答。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后来慢慢成了我的采访对谈。我甚至直接对着行政部人员与老总都发出疑问，你们初试的试卷，我不是做得很难看么，那些数学题，我一道都不会，即便是小学程度的数学问题，我也不会，都空着，怎么还让我进入复试呢？而且因为面试那天，从广州来的小红豆陪着我去公司，我在看到数学题后极为不耐烦地甚至是第一个做好试卷交了走人，什么从纽约到旧金山的火车车速，从旧金山到纽约的火车车速，还有空中鸟儿飞翔的速度，以及两车相遇时候鸟儿行进的路程，oh，my god，我的乖乖，还有运用两个8两个3如何用加减乘除括号变成24，至于时针分针秒针一日之内几次重合于12点钟这么八卦的数学题，统统我都不会，一看到这样的数学题，我的脑袋立刻浆糊一片，然后是小学、中学以及大学所有数学学习痛苦经历的再现，毫不夸张地说，要不是当年语文成绩尚好，语文老师的力保，我也会和数学老师一样怀疑自己是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大白痴。至于主观题，高薪、奖励、升职，哪一个是最有价值的？这种拷问直接惹怒了我，钱钱钱，当然是钱，在这么个时代，特别是面对毫无信仰依存的外部世界，什么可以保全自己，依靠别人么，依靠别人伫立的奖杯么，当然不是，总之是怀揣着的带着自己热度体温的钱最后来得最为可靠。可就是这么草草结束充满恼气的卷子，竟然给开了绿灯，和老总对谈过后，他说那么多年来的招聘，我是第一个当即决定可以留下来的人，后面的一轮考试也可免去，但是丑话也要说，要是我无法胜任工作，就得走人。先前一位在澳大利亚学完MBA学位的博士，在这里拿了半年的低工资，最后确实工作能力差强人意，即便海归一个，也是一样的待遇。这个，我可以保证，如果我做不下来，我自己都会羞愧离开的。

这次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工资水平，公司还同意我可以推迟一周入职，因为我要去七月初本该去而未能成行的长沙。当初的社会学专业，兜兜转转，这次总算有了些微的牵扯，新的知识体系需要自己努力加油补充，尽快能独立担当起工作职责。至于有杂志，主编信口开河，我敢肯定他在信口开河说他那里最普通的记者每月可以拿到3000块，我也不稀罕，白白吧您，杂志和报纸。寻找一个合适自己的职业，等于寻找自己默契一生的爱人，自己的，寻找到自己的安心的平台，就可以是风景。其实杂志和报纸也很好，不过我浅浅试水后，也就踉跄而过，所以，这条路，实在是缘分极差。就此别过了。

     半夜3点失眠睡不着，醒来，站在阳台望向天空，有一颗星星，是闪亮的。

网购了小窗的熊熊布包包，我真是喜欢一切和自然布料有关的东西，一切和熊熊乖乖图案有关的东西。我也可以利用闲着的时光做点此类活计吧，小时候也很爱用剪子刀子针线挑拣家里能找到的剩余布料，自己缝制一个小提袋，和同学去山上摘刺梅吃，别人都是用手接或者撕了作业纸来包，我可以好玩地把刺梅放进我的紫色小花袋，同伴羡慕得，就是高年级的姐姐也很喜欢。我再发展了想象，若是做得好，我也可以开一家淘宝店子诶，不用职场违背人性拼血样幸苦了吧。

这两天心里想得很清楚，人生短短的，何不发展自己的爱好，何必非得进入所谓的公司、集团同弱肉强食的人交往弄得人心抛离跌痛。如果幸运且聪明运用才智，人，完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只要真能狠下心取所取舍其舍。

莉莉果然是生活的强动力，她是橙色的呢。晚上她的电话来，我所有的被动都打消，那么，我很愿意很愿意，去沈老师的书吧试试看。